
　　第25章 自枪手开始
　　负责人的话让两人一怔。
　　
　　“当然，你们可能租用过棚子的设备与声场环境进行过工程的调整，并且也是在专业录音棚录制的这些乐曲。但是因为Midi部分做的不够仔细，在录音时又由于时间问题……”
　　
　　他喝了一口水，然后接着评价她们的音乐。
　　
　　“因为时间就是金钱嘛，所以你们一定要在几个小时里搞定对不对？但是……有人严格矫正过麦克风的摆位吗？有经常纠正乐器的音高吗？比如说，有时候电吉他录两个Take就要调整，这些你们做过吗？”
　　
　　“然后所有种种小毛病组合在一起，就会出现CD的录制与现场的感受差别巨大。那在传播上而言，一定是CD更有用对不对？”
　　
　　“这就是病灶。”
　　
　　桃香与小智被说得哑口无言，尽管两人曾通过自学与多年的乐队经历，了解作编的流程，并积累了相当多的经验，但在专业制作上，她们依然只是徘徊在专业制作门前的行人而已。
　　
　　“你们可以来这里，我会让你们观摩音乐制作流程，而你们要做的是按照甲方的要求给出Demo，剩下的事情包括冠名等都不需要你们来再过问。”
　　
　　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桃香听完这位戴着墨镜的音乐人说的话，皱紧了眉头。
　　
　　“我会给你们一定的音乐抽成，只要签订简单的劳务雇佣合同就行。我不会干涉你们的创作过程，你们也不必到场，我只要结果，只要求你们能给我从工作室手中分走的单子的Demo就行。”
　　
　　“但是，这不就是枪手吗？”桃香一下甩开不让她说话的小智。
　　
　　“请你们不要误会一些事情，如果是以你们现在的名义，你们根本接不到任何有意义的制作商单。”他捋了一下自己花白的胡子，“不要认为只要做想做的事情就能一直做下去，我以前也是这样的想法，但在实现自己前，请先学会顺从和取悦，这是理所应当的道理。”
　　
　　“选择权在你们。”
　　
　　“但如果是这样，那些听众又怎么知道是我们……”桃香下意识地抗拒着这种灵感买卖。
　　
　　这时，海老塚智使劲挥了一下手，将桃香将要脱口而出的话截断，无比强硬。
　　
　　“不，我们做。”她的目光炬炬。
　　
　　海老冢智心思里所想的东西，比之河源木桃香只多不少，并且大多数都是只与自我相关的忧虑，因为她最近发现自己有些跟不上身边的人了，具体而言，是跟不上Rupa的步伐了。
　　
　　以前，从吉野家下班的时候，小智总是会有些疲劳。每当这个时候，Rupa会主动在前面慢悠悠地走着，等着自己，然后时不时挽着自己的手一起走上回家的楼梯。
　　
　　但现在，自从两人辞去工作，开始着手进行乐队演出和专业音乐创作后，傍晚出去散步的时候，Rupa总是显得有些漫不经心，她不再主动等待自己走到她的身侧，而是带着惯常的笑容在稍远的前方缓缓走着，想着其他的事情。
　　
　　小智读不懂她眼中其他的景色，却又不想多问。
　　
　　因为小智不想过分干预仍愿意长久陪伴自己身边的人，也因此，海老塚智迈开的步伐要比以往更大，更快，这么做只为了能够正好走到Rupa的身侧。
　　
　　除此之外，尽管同居在一起，但两人生活的作息时间已经错开。
　　
　　Rupa越来越习惯半夜进行混音，而小智却总是在白天编曲与练琴。
　　
　　随着乐队解散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，小智的白天成为了Rupa的黑夜。
　　
　　有好几次，小智半夜迷迷糊糊的时候都看到伏在桌前点击鼠标的Rupa，她很想劝Rupa早些休息，却又被她专注的神情挡回了话语。她看到带着监听耳机的Rupa处理着宿主里的音频轨道，切换着不同的监听设备，她实在不能提出过分的要求或是无理的质问。
　　
　　小智想，这可能是因为白天隔壁吵闹，或是夜晚里Rupa更有灵感，又或者她选择将家里唯一一台电脑留给白天的自己来编曲，有很多种原因能解释这个细微的改变。
　　
　　但是小智又发现，这种对变化的思考与退让，很快就切实影响到了Rupa与自己之间的交流。自己与她独处的时间开始变得越来越少，甚至说话也开始琢磨话语的恰当与合理。当往日的亲切开始衰退时，她又不想再给这种变化寻找更多的理由了。
　　
　　思考是一枚平角的钉子，越是用力就越是弯折。可当小智不想再思考，而是转头想要将其拔出，再嵌入进曾经维系关系的螺丝孔中时，却忽略了没有尖角的钉子已经寸步难行。
　　
　　隐瞒是一柄生锈的刻刀，温柔地剺着小智心脏旁的血管，而后顺着刻刀的槽放出过去黑色的血液。用一种不同于恐惧的怀疑，将曾经鲜艳活泼的、生活的鲜红化为现在未有生机的黑白。
　　
　　小智一直都在想这种变化的根源是什么，但是一直都没有想通，她也停止了这种思考。
　　
　　毕竟探究这个问题，实在是太过艰深。
　　
　　这种放弃的根源，也源于她最近的感受，海老塚智已经觉得自己不能再算是一个不幸的人了。
　　
　　海老塚智一直都觉得幸福是极难获取的。
　　
　　她明白一个人是不会这么轻易就得到幸福的。幸福就如同无尽的万丈深渊，要获取她，就要将自己的生命变作焰火，点燃引信，向下燃放，唯有如此才能照亮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　　
　　要获取幸福，只靠询问、质疑本就爱自己的人一点意义都没有；要获取幸福，非得经过一场燃烧不可。
　　
　　所以她认为无需再去弄清楚这件事情，现在的她已经不再需要索取更多陪伴了。终有一刻，万事万物将向她道明自己的来意。
　　
　　…………
　　
　　“你为什么要答应那个人啊？这不就是做枪手吗？”桃香在后面跟着海老塚智，后者迈着稍快的步伐，“你走慢点，我真要赶不上了。”
　　
　　“不为什么……”小智目不斜视，灵感与严肃同时在她的脸上显现，让桃香觉得眼前娇小的女孩变得极为凌冽，“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，而且我们实际上是自由创作。”
　　
　　“枪手就枪手，那个制作人也说了，过几年，也许用不了多久，我们就可以写上我们的名字。”小智停下步伐，回头朝着沉默不语的桃香，“到时候，没有任何人能再否定我们的音乐，这种结果，难道不就是你一直想要的吗？如果需要我暂时去配合，那就去做，这并不能改变任何东西。”
　　
　　“永远都不能，即使这意味着我永远要去做一个编曲的枪手。”海老塚智有些赌气。
　　
　　桃香提着箱子，站立在分别路口前，听着小智拗口的进攻宣言，无奈地笑着。她认同绝大多数小智的观点，就像她给出的编曲修改建议一样，既然与自己合作多年的编曲伙伴没有意见，过分的坚持似乎只会被当作胡闹。
　　
　　两人站在事务所门前的公交站等着，而当巴士进站的倒计时“叮、叮”声响起时，桃香突然又有些恍惚了。
　　
　　她的身旁开始有一些湿润，那是她往日从来没见过的雨水，这水滴似乎是从未来的某个傍晚而来。
　　
　　与往日报站的催促声不同，先是淅淅沥沥的雨滴，一声闷响，一阵风，而后是一个绝妙的想法，她们一起在河原木桃香的指尖吻了一下，很快就隐没在了公交车开门声中。
　　
　　“你怎么不上车呢？”海老冢智抬手拍了拍桃香的肩，而后者这才回过神来，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，又独自一人拉着行李箱，走向了地铁口。
　　
　　小智看着消失的桃香，耸了耸肩，独自一人回到了家中。
